赛况胶着的最后三秒,尼克斯队的战术板上布满线条, 而执行者乔治站在三分线外两步, 灰熊队的防守专家紧贴着他, 如牛皮糖般黏人。
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空气浓稠得像凝固的蜂蜜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,终场前3.2秒,记分牌上闪烁着刺眼的110:110,山呼海啸的声浪仿佛有了物理重量,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倾泻而下,砸在地板上,又被聚光灯蒸腾起来,混合着汗水、爆米花和紧张的气味,充斥在每一个角落,尼克斯叫了暂停,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暂停,这是从喧嚣战场上抽离出来,进入一个由白色边线划定的、窒息般的静谧决策空间。
尼克斯替补席,人群围拢,又迅速散开一个缺口,主教练汤姆·锡伯杜的脸紧绷着,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反射着惨白的光,他没有看球员,目光死死锁在那块小小的战术白板上,马克笔尖划过光滑的板面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,留下一道道纷乱、急促的线条,红的、蓝的、黑的,交错缠绕,宛如一张精密到冷酷的捕兽网,箭头、圆圈、虚线、挡拆标记……每一次呼吸,线条就增加几道,整个战术意图在这疯狂的描画中逐渐成型,又似乎因压力而不断扭曲变形。
“乔治。”锡伯杜的声音嘶哑,却像冰锥一样刺破嘈杂,他最后在三分线弧顶偏左两步的位置,用力画了一个粗重的红圈,圈住了一个代表球员的“X”,“你,这里,接球,出手,只有一次机会,没有第二次。”他的眼神扫过乔治,没有询问,只有指令。
杰伦·乔治点点头,喉结滚动了一下,咽下的不知是唾沫还是翻涌上来的悸动,三秒,不,从发球到出手,可能只有两秒多一点,灰熊的王牌外线防守者,狄龙·布鲁克斯,此刻就站在尼克斯替补席不远处,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亮得慑人,像锁定了猎物的猛兽,死死钉在乔治身上,毫不掩饰即将到来的窒息式贴防,乔治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实质重量,冰冷,黏腻,带着不死不休的决心。
蜂鸣器炸响,暂停结束,时间被重新摁下了播放键,喧嚣以十倍音量凶猛反扑,双方球员回到球场,落位,尼克斯前场边线发球,布鲁克斯立刻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,胸膛几乎顶住乔治的背脊,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,小臂隐蔽而强横地抵着他的腰眼,乔治尝试启动,反跑,布鲁克斯的滑步如影随形,脚步细密迅捷,手臂张开,构筑起一道移动的屏障,第一次摆脱尝试,失败。
发球的米切尔·罗宾逊高举着球,焦急地扫视,时间在无声飞逝,2.5秒。
乔治猛地一个急停,随即利用中锋哈尔滕施泰因宽厚身躯做的单挡掩护,强行向三分线外扯动!这是他最后计划中的接球点,那个红圈标注的位置,布鲁克斯被厚实的掩护墙延误了刹那,但他恐怖的防守韧性展现无遗,几乎是以摔跤般的蛮横姿态,挤过掩护,再次扑到乔治面前!乔治在三分线外两步——远超出常规射手的选择范围——勉强接到了罗宾逊横跨半场、险之又险的传球,身体在接球的瞬间甚至有些踉跄。
时间:1.8秒。

布鲁克斯的重心已经完全扑了上来,长臂遮天蔽日,封堵住一切可能的投篮角度,他的脸近在咫尺,眼中是必胜的火焰和挑衅的寒光,乔治接球,双脚甚至没有完全站稳,布鲁克斯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他举起的篮球,没有调整空间,没有假动作时间,甚至连完整的起跳都可能被干扰。
就在这一刹那,乔治脑海中那片由线条和数据构成的战术板轰然消散,没有红圈,没有箭头,没有教练的嘶吼和对手的狰狞,世界被抽离了声音,过滤了色彩,只剩下篮筐、手中的球、脚下这寸地板,以及身体里奔涌的、近乎本能般的肌肉记忆,那是成千上万次在空旷球馆里,独自一人投出的“不合理”远射;是无数次在训练后加练的、精疲力竭时依靠纯粹手感抛出的弧线。
他接球,脚尖甚至没有完全对准篮筐,依靠着核心力量强行稳住微微后仰的身形,右手腕以一种超越战术手册的快速抖动,将球从布鲁克斯指尖上方不到一寸的缝隙中推拨出去,那不是标准的跳投,更像是纵身一跃中,指尖给予篮球的一次精密制导的轻吻。
球离手的瞬间,终场红灯在所有球迷视网膜上灼下鲜红的印记。
时间:0.0秒。

篮球划出的弧线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更高,更飘忽,仿佛承载着整座球馆两万颗心脏的重量,艰难地飞向篮筐,它飞越了布鲁克斯绝望挥动的手臂,飞越了篮下仰头张望、表情凝固的巨人们,在达到抛物线的顶点后,开始下坠。
“唰。”
一声清脆到极致,也响亮到极致的声音,穿透了骤然死寂的场馆,随后被滔天的声浪彻底吞噬,网花洁白,轻轻荡漾。
绝杀!
尼克斯替补席上的人群像炸弹一样炸开,冲向场地,乔治还站在原地,保持着那略显扭曲的出手姿势,随即被狂喜的队友们彻底淹没,他仰起头,望向穹顶漫天飞舞的彩带和疯狂闪烁的灯光,麦迪逊花园此刻是沸腾的火山口,是欢乐的核爆中心,而那片狼藉的替补席上,锡伯杜画满疯狂线条的战术板,不知被谁撞倒在地,静静地躺在那里,上面那个决定命运的红圈,已被无数匆忙的鞋印践踏得模糊不清。
英雄诞生于千钧一发的果决,诞生于理性战术与超越理性直觉的完美契合,那一球飞行的轨迹,已不仅是篮球的抛物线,而是一道铭刻在纽约篮球史诗上的永恒印记。
有话要说...